真是困啊困得要死了，像是谁发了恨心，一定要我耳背，眼花，心懒，体惰，把整一年的睡眠都预支掉。莺莺燕燕的鸟语和我有什么相干，春暖花开和我又有什么相干，我只是困，困到失去知觉。
传达室的大妈笑呵呵地说，“咳，正常正常！怀毛毛的人到春天都犯困的，快6个月了是不是？丫头，再过些时就好啦！”我只好等着这遥遥无期的“再过些时”，真是考验人的耐心。为了逃避春困我常常偷空跑到传达室，和大妈一起晒太阳聊天。
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不是我所擅长的，但我还是渐渐习惯了。我甚至从观风景的角度发掘出一些乐趣，常常眯缝着眼就笑起来。
这是个规模小、人数少的中专学校，学生们大都是从省内中学毕业，十七八岁年纪———最小的甚至只有十四五岁。我不嫉妒她们的青春，我看着她们年轻得傻气的面孔有些喟叹罢了。
不过有两次我看见一个比较奇怪的女孩，总是一拐一扭的，走路象比我这个孕妇还吃力似的。我指给传达室的大妈看时她没在意，笑笑说，哦，那丫头啊，我认识，她叫小宝，挺乖巧挺调皮的孩子。
我闪了一眼也就过了，那小宝穿着简单宽松的衣裤，除了走路姿式并无其他异常，谁也不会疑及其他。春天真是让人倦得失去觉察能力。
那个叫做小宝的女孩后来很少出现，我慢慢也快忘记她了，直到出事的那一天。
那天早上我来得晚，可是一进校门传达室大妈就惊讶地看着我，说，“原来你没事啊，真是吓死我了！”我反问道：“我能有什么事吗？”大妈疑惑地说，“你没事那就奇怪了，你说我们就这么大点学校，而且也就你怀孕，不是你那还能是谁呢？”我问：“到底出什么事了？”大妈神色古怪，这才慢慢说出原委。原来一早上女生宿舍的厕所堵了，清洁工去检查才发觉，堵塞的原因是一个不足月的死婴，而且厕所的后面，流淌得到处是血。
大妈先还以为是我出了事，因为那个死婴，已经长齐全了手脚，差不多正六个月大小。大妈在一旁直叹气，“真是造孽啊，还是个男娃呢，再有十几天没准都能活了………”我整个早孕反应都没有呕吐可是我当时呕吐起来，我吐得如此之厉害以至于连苦胆都要吐尽了。
学校对此事进行了追查，没费什么功夫就查到小宝。而那个无知的女孩，在最初察觉的时候甚至还指望胎儿会“自然消失”。到6个多月大实在看捱不过了，就买来药偷偷服下。她从凌晨三点开始发作一直到五点多，流了那么多血而寝室女孩还以为她只是痛经。
小宝随即被学校开除，她的父母到达的时候她已经走了，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从那一天起，我的春困症状更加严重，我不断地做着同一个梦，梦见春天发满绿芽的树上，飘着一根单薄的红丝带，风一吹，就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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